宁氏并不喜朝堂之事,平时更乐意与相熟的夫人和闺蜜赏花弄月,说些儿女经。当初不过是为了给王家争口气,这才跟柴靖说了不少话。
像她这样的年纪,儿女都已长成订婚,眼看再过几年就要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,哪里还愿意花费心思在别的地方?
不过因着她是宁氏女,是以她倒是从娘家听了不少的消息。回家后,在与柴靖闲聊的时候,自然而然就带出了几句。
柴靖却并不为此而恼怒,他只是在心中无奈地叹气。
最开始的时候,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,然而等他真正走上仕途后,他才发现,想要在这浊世中成为一名清流,实在是太难了。
叶乾的身份够高了吧,叶家嫡子,年未弱冠已才名远播,凭一己之力生生把叶家从二等世家提到了一等,靠自己的能力,年纪轻轻就在齐朝坐到了中书舍人这样的实权位置。等到韩婴篡位后,他又成了受封三千食邑的陈留侯,妻子是深受宠爱的湖阳公主,若非他自己不愿入朝为官,而立之年坐上一品大员也未可知。
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不还是死在了当权者的铡刀之下?只因他不畏强权,不愿侍奉二主,想要保持内心的纯净。
就算柴靖一直感怀于先帝的知遇之恩,但他却不得不承认,这件事是先帝做错了。
叶乾是真正的名士,当时的他太年轻,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惋惜。
若是如今的他,却能拿出无数个理由去劝谏皇帝收回成命,并且每一个成功的几率都不低。
当年难道没人能想得到吗?不,只不过当年有佞臣从中作梗,先帝杀叶乾的心坚定,而其他人原本就忌惮于先帝对叶乾的偏爱,同时又不愿让自己沾上风险,于是才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位名士死于暴君手中。
现在这些冷眼旁观的世家,与当初何其相似?
只不过当时的主角是叶乾,而如今换成了先帝的儿子泰庆帝罢了。
他思考再三,终还是随了自己的心意,向司徒江璧递了帖子拜访。
宋峦自不必说,虽然因为他先前提议将清河公的爵位由王昙继承,勉强压下了朝中群臣对泰庆帝与宋峦的不满,导致宋峦对他另眼相看,但他一向对这位佞臣出身的国丈敬而远之。
司空陈淮虽然出身世家,但其为人傲慢,眼高于顶,之前为了争权夺势,竟要拖五王妻族下水,搞得朝上人人自危,是以他对这位陈家主也无甚好感。
荥阳王已经出了京城,淘汰下来,四位顾命大臣中仅剩下江璧,他根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。
柴靖虽是寒门出身,但他家底殷实,幼时父亲为他请来了先生教习,后来又与宁氏成婚,十多年来早就将世家的礼仪刻进了骨子里。
若非知晓他的出身,光是看他的一举一动,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寒门子弟。
江璧看着眼前人,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王旻曾对他下的评价,“此人之水镜,见之莹然,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也。2”
柴靖当然有才华,但若非有了一张符合世家审美的脸,想要达到如今的地位,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。
再一联系方才对方说的话,他只在心中思忖,这位尚书令倒是朝中少有的表里如一之人,不由得笑道:“子仪且将此话收回。太尉刚刚离京,与汝阳王之战的结果尚未知晓,怎能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尚未交战,且先言败,在战场上可是大忌。”
柴靖坐在他的对面,闻言不卑不亢道:“就算我不说,总会有别人提及。司徒应比我更了解才是。”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虽则荥阳一战对京畿来说十分重要,但凡战必有一者胜一者败。若荥阳王胜了还好,一旦败了,届时反王直抵城下,六军未必能拦得住他。另有江夏王、长沙王和成都王,虽有镇远侯、永康侯从中周旋,但仍是险象迭生。既然如此,不妨未雨绸缪,要是太尉兵败,便由六军拦下反王叛军,由金吾卫护持陛下南下,总能保住朝廷的一线生机。”
他的语气十分平静,好像侃侃而谈在面对反王时该如何逃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江璧却因这番话和柴靖的态度而又高看了这位尚书令一分。
能够有着能屈能伸的韧性和东山再起的雄心,光凭这一点就比朝堂上那些只想着投靠反王的墙头草要高上一头。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3360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